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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万准 《红楼梦》是中国古典文学史上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，它以贾、史、王、薛四大家族由盛转衰的历史过程为叙事主线，以大观园内外的人情冷暖、悲欢离合为具体场景，深刻展现了中国封建社会晚期的社会结构、阶级关系、宗法制度、利益格局与人情百态。长期以来，人们多从文学审美、爱情悲剧、家族兴衰、文化风俗等角度解读《红楼梦》，却较少自觉运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、观点、方法，对作品中复杂的人际关系进行系统性、本质性、规律性分析。 运用唯物史观重读《红楼梦》，就是坚持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、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、阶级地位决定交往方式、利益结构塑造人际格局的科学方法论，剥离宿命论、因果论、才子佳人等表层叙事，深刻揭示：封建社会的宗法等级制度、人身依附关系、财产分配结构、家族利益博弈，是决定《红楼梦》中所有人际关系的根本前提。在此基础上，我们能够从红楼世界的人情世故、亲疏爱恨、依附争斗、兴衰荣辱中，提炼出对新时代构建和谐社会、处理人际关系、涵养健康交往心态、化解人际矛盾、降低社会内耗极具现实意义的深刻启示。 一、坚持唯物史观基本立场：人际关系本质上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最核心的论断之一是：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，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这一科学判断告诉我们：人际关系从来不是抽象的情感、性格、缘分问题，而是由经济地位、阶级身份、权力结构、利益关系、制度环境共同决定的现实社会关系。脱离社会历史条件、脱离阶级地位、脱离利益格局去谈论人情冷暖、人性善恶，都是唯心主义、抽象化、表面化的认识。 《红楼梦》所描绘的贾府内外，上至贾母、贾政、王夫人、王熙凤，下至公子、小姐、丫鬟、婆子、小厮、优伶，看似日常起居、诗酒唱和、家长里短、礼尚往来，其底层逻辑无一不是封建宗法等级关系、家族财产利益关系、人身依附与支配关系的集中体现。 第一，等级秩序决定人际交往的基本格局。 贾府内部严格区分主与仆、嫡与庶、长与幼、亲与疏、男与女、贵与贱，人与人之间能否对话、能否亲近、能否平等相待，首先由身份等级决定，而非个人品德、才华、情感。这种等级制渗透在衣食住行、言语举止、礼仪规矩的每一个细节之中，构成了所有人际关系的底色。唯物史观告诉我们：交往方式由社会结构决定，情感表达受制度框架约束。离开等级制度去理解红楼人物的相处模式，就无法抓住本质。 第二，利益关系支配人际亲疏远近。 大观园看似温情脉脉、诗意盎然，实则处处暗藏利益博弈：婚嫁关乎家族联姻与政治靠山，继承权关乎财产分配与家族未来，管家权关乎资源掌控与权力分配，人情往来关乎地位巩固与关系维护。黛玉的孤高、宝钗的圆融、探春的刚正、迎春的懦弱、惜春的冷漠、王熙凤的精明、史湘云的豪爽，其性格与交往方式的差异，不仅是天性使然，更是家庭背景、生存处境、利益压力、未来命运差异的必然结果。唯物史观深刻揭示：在阶级社会中，人际关系深刻地受利益关系支配，情感、道德、礼仪往往是利益关系的外在表现形式。 第三，人身依附关系决定人际安全感与信任度。 贾府中的丫鬟、小厮、婆子、戏子、佃户等底层群体，人身依附于主人，没有独立人格，没有人身自由，没有稳定保障，命运完全受制于人。她们之间的互助、猜忌、告密、争斗、抱团、疏离，并非天生凉薄，而是生存资源极度匮乏、生存空间极度狭窄、安全感极度缺失下的无奈选择。从唯物史观看，这不是“人性之恶”，而是不合理社会制度造成的生存困境，是阶级压迫下人际关系扭曲的必然表现。 通过唯物史观的科学分析可以清晰得出：《红楼梦》中所谓的“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、人心复杂、祸福无常”，并不是个别现象、偶然现象，而是封建经济基础与宗法上层建筑共同塑造的必然社会现象。这一深刻认识，为我们今天科学看待人际关系、理性处理人际矛盾、构建健康和谐社交关系，提供了根本的方法论指导。 二、以唯物史观对照现实：当代人际关系中的典型误区与红楼镜像 以唯物史观为镜，对照当代社会生活，我们会发现：尽管时代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封建等级制度、人身依附关系早已被消灭，但在市场经济条件下，受社会结构分化、利益关系多元、竞争压力加大、价值观念多样等因素影响，不少人在处理人际关系时，依然陷入与《红楼梦》中人物极为相似的认知误区，最终导致交往内耗、矛盾激化、心态失衡、精神焦虑。《红楼梦》以其宏大而深刻的悲剧结局，为当代人提供了极为强烈的警示意义。 （一）误区一：把人际关系完全情感化、理想化，脱离现实条件，陷入极端感性。 林黛玉的情感世界纯粹、真挚、敏感、执着，她追求毫无杂质、毫无功利、毫无现实牵绊的感情，却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贾府复杂的宗法结构、利益算计、现实压力与生存规则。她以绝对理想主义看待人际关系，一旦现实与理想不符，便陷入痛苦、敏感、多疑、自伤，最终加剧了自身的悲剧。在当代社会，不少人也陷入类似误区：把亲情、友情、爱情完全寄托于情感，拒绝承认人与人之间必然存在立场差异、利益差异、角色差异、认知差异；一旦遭遇误解、冷落、分歧、背叛，便全盘否定人性；把自我价值完全寄托在他人的认可与陪伴之上，一旦关系波动，便陷入精神崩溃。唯物史观启示我们：人际关系不可能脱离现实条件而抽象存在。承认差异、尊重现实、兼顾情理，才是健康交往的基本前提。 （二）误区二：把人际关系彻底功利化、权谋化，陷入算计、内耗与对立。 王熙凤精明强干、能力出众，是贾府的实际管理者，但她也将人际关系彻底工具化、权谋化、利益化：对上极尽奉承，对下严苛压榨，对同僚排挤打压，对利益锱铢必较，一切以权力、利益、控制为中心。她看似风光无限，实则树敌无数、众叛亲离，最终加速了自身与家族的崩溃。当代社会中，一些人把社交当作“资源置换”，把人情当作“利益投资”，把关系当作“向上攀爬的筹码”，精于算计、善于伪装、冷于真情。这种交往模式看似“高效”，实则信任崩塌、情感空虚、安全感缺失、长期不可持续。唯物史观警示我们：过度功利化、权谋化的交往模式，短期可能得利，长期必然走向对立、孤立与毁灭。 （三）误区三：依附式、讨好式、卑微式交往，丧失人格独立与平等尊严。 《红楼梦》中大量底层人物乃至部分主子，习惯于依附强者、讨好上位、看人脸色、曲意逢迎，在人际关系中始终处于被动、卑微、压抑的位置。这种交往建立在不平等、不独立、不自主之上，看似安稳，实则极易被牺牲、被抛弃、被利用。当代社会中，仍有不少人为了“合群”而迎合，为了“人脉”而卑微，为了“认可”而失去原则，把自我价值完全寄托在他人评价之中，最终陷入严重的精神内耗与自我否定。唯物史观强调：真正稳定、健康、长久的人际关系，只能建立在人格平等、相互尊重、独立自主的基础之上。没有自尊，便无尊重；没有独立，便无长久。 （四）误区四：陷入无意义内耗、攀比、猜忌与争斗，消耗自身，破坏集体。 贾府最终败落的重要原因之一，就是内部严重的人际内耗：婆媳矛盾、嫡庶争斗、主仆对立、丫鬟互斗、妯娌攀比、上下猜忌，“一个个像乌眼鸡似的，恨不得你吃了我，我吃了你”。内部倾轧消耗了全部力量，最终导致家族一败涂地。当代社会中，无意义的攀比、八卦、猜忌、抱团、排挤、冷战、记仇，依然广泛存在于家庭、职场、校园、社交圈中，大量消耗个人精力、破坏集体氛围、降低社会效率。唯物史观认为：内耗破坏生产力，破坏社会和谐，最终损害所有人的共同利益。减少内耗，是个人幸福与社会进步的共同要求。 三、以唯物史观为指导：《红楼梦》对当代处理人际关系的五大现实启示 站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、构建和谐社会、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时代高度，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、观点、方法，从《红楼梦》的兴衰成败、人情冷暖、悲欢离合中，我们可以提炼出处理当代人际关系的五条核心现实启示。 （一）坚持实事求是：认清人际关系的现实性，不空想、不偏激、不极端。 唯物史观最鲜明的品格是实事求是、尊重客观现实。《红楼梦》用百年家族史告诉我们：人际关系从来不是真空环境中的情感游戏，而是与身份角色、利益诉求、家庭背景、社会环境、现实条件紧密相连的现实关系。脱离现实谈感情，脱离条件谈真诚，都是主观唯心、不切实际的。对当代人的现实启示：不把人际关系童话化、理想化，接受人与人之间必然存在差异、分歧、矛盾；不把人际关系阴暗化、阴谋化，不过度敏感、不无端猜忌；清醒看待得失，平和看待聚散，做到随缘、惜缘、不攀缘。 （二）坚持人格平等：破除等级依附思维，建立相互尊重的现代交往关系。 《红楼梦》的最大悲剧之一，就是森严的封建等级制度与人身依附关系，从根本上剥夺了人与人之间平等相待的可能。而唯物史观的价值追求，正是人的解放、人格独立、权利平等、人与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。对当代人的现实启示：无论对上对下、对内对外，坚持人格平等、相互尊重，不媚上、不欺下；守住独立人格，不依附、不讨好、不卑微；尊重他人边界，不强求、不控制、不绑架。 （三）坚持义利统一：兼顾情感真诚与现实理性，反对极端功利与极端感性。 《红楼梦》以贾府兴衰深刻证明：只讲利益不讲情义，必然众叛亲离；只讲情义不讲现实，必然脆弱不堪。马克思主义主张义与利的辩证统一、情感与理性的辩证统一。对当代人的现实启示：真诚是底色，理性是框架；合作交往中兼顾彼此利益，不损人利己，也不盲目自我牺牲；亲情、友情、爱情中多一份体谅与包容，少一份算计与攀比；拒绝精致利己主义，也拒绝道德绑架式自我感动。 （四）坚持减少内耗：远离恶性争斗，构建简约、健康、正向的社交圈。 《红楼梦》最令人警醒的，就是无意义的内部争斗最终毁灭整个家族。历史唯物主义认为：社会和谐、人际和睦，是生产力发展、社会进步、人民幸福的重要条件。对当代人的现实启示：不卷入无意义的八卦、攀比、是非、争斗，简化社交、净化圈子、聚焦自我成长；面对矛盾，多沟通、少冷战；多包容、少记仇；对消耗型关系及时远离，对正能量关系用心维护；把精力放在成长、事业、家庭与自我提升上。 （五）坚持人民立场与善良本心：在复杂社会中守住良知、底线与悲悯。 《红楼梦》虽然写尽了封建社会的冷漠、倾轧、压迫与悲剧，但始终歌颂善良、悲悯、正义、真诚与良知：晴雯的刚烈与尊严，平儿的善良与周全，探春的公正与担当，黛玉的纯粹与深情，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。唯物史观并不否定道德与情感，而是强调：在正确认识社会关系、认清现实规律的基础上，更应坚守人的价值、人的尊严、人的良知。对当代人的现实启示：看清现实，不代表变得冷漠；懂得人性，不代表变得圆滑。知世故而不世故，历圆滑而留天真，才是最高级的成熟。对弱者有同情，对强者不盲从，对规则有敬畏，对他人有善意。坚持人民立场，懂得换位思考、共情他人，多一份体谅，少一份苛责。 四、结语：从红楼历史智慧走向新时代和谐人际关系 运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、观点、方法系统解读《红楼梦》，我们能够获得极为深刻的历史启示：人际关系本质上是社会关系的体现，受现实条件、利益结构、制度环境、社会阶段制约；而健康、和谐、长久、正向的人际关系，必须建立在实事求是、人格平等、义利统一、减少内耗、坚守良知的科学基础之上。 《红楼梦》以一座大观园、一个大家族的兴衰沉浮，为当代人处理人际关系提供了一面穿越百年的历史镜子：它警示我们远离极端理想化与极端功利化，启示我们坚持理性与真诚统一、自尊与尊重统一、现实与善良统一，指引我们在复杂社会中保持清醒、守住底线、减少内耗、拥抱温暖。 在新时代社会生活中，我们应当从《红楼梦》的历史智慧中汲取营养，以更加清醒、理性、平和、包容、自尊、友善的心态，处理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、职场关系、邻里关系与社会交往，构建平等尊重、真诚温暖、简约健康、正向和谐的现代人际关系，为个人幸福、家庭和睦、社会和谐、国家发展注入持久而深沉的精神力量。 作者系： 联合国特邀观察员 陕西省第九、第十届政协委员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博士 思想道德教育教授 陕西省老教授协会副会长 陕西国际书画艺术交流协会会长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