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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万准 在中国古代教育体系与社会治理结构中，蒙学始终占据着根基性的地位。作为古代启蒙教育的经典读本，唐代李翰所编撰的《蒙求》以四言韵语为载体，荟萃历史典故、先贤言行、道德箴言与人文常识，文辞简练、朗朗上口、易记易诵，自问世以来便流传千年，成为上至官学世家、下至乡野村塾都广泛使用的启蒙教材。它不仅是儿童识字开智、修身立德的入门之书，更深度参与古代社会的道德构建、文化传承、秩序维系与民风教化，是维系传统社会稳定运行、推动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重要精神纽带。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，《蒙求》早已超越一本启蒙读物的范畴，成为承载民族精神、规范社会行为、凝聚文化认同、辅助国家治理的重要文化载体，对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产生了全面而深远的影响。 一、以教化育人心，夯实传统社会的伦理道德根基 中国传统社会以儒家思想为正统，以伦理道德为社会运行的核心纽带，家国同构、礼法相依的治理模式，高度依赖全体社会成员形成统一的价值观念与行为准则。在教育资源极度稀缺、普通民众难以接触高深典籍的古代社会，蒙学是道德教化向下渗透的主要渠道，而《蒙求》则承担了将抽象儒家义理转化为通俗教育内容的关键功能。全书以典故为骨、以道德为魂，将仁义礼智信、温良恭俭让、忠孝廉耻勇等核心价值，融入一个个生动鲜活的历史故事之中。无论是表现尊师重道的“程门立雪”、体现谦让友爱的“孔融让梨”、彰显诚信守诺的“季札挂剑”，还是歌颂勤政爱民、坚守气节的先贤事迹，都让儿童在识字记诵的过程中，潜移默化地接受是非标准、善恶观念与行为边界的启蒙。 这种从幼年开始的道德浸润，具有极强的稳定性与渗透性。孩童时期形成的价值认知，会伴随一生并内化为行为自觉，进而由个人推及家庭、由家庭延伸至乡里，最终形成整个社会普遍遵循的道德风气。在传统乡土社会中，邻里和睦、长幼有序、诚实守信、互助互爱成为主流风气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《蒙求》这类蒙学读物持续不断的教化作用。它让道德不再是高悬于庙堂的空洞教条，而是融入日常言行的生活准则；让普通百姓不必研读经书，便能知晓做人做事的基本底线。当知礼、守信、向善、孝悌成为社会共识，人际冲突自然减少，社会信任不断强化，基层社会得以在温和的道德约束下有序运转。 二、普及基础文化，提升社会整体文明程度 在古代社会，教育长期被士族阶层与权贵阶层所垄断，底层百姓几乎没有接受系统教育的机会，文盲率居高不下。而蒙学作为最普惠、最基层的教育形式，成为知识向下传播的重要通道。《蒙求》凭借语言浅近、篇幅适中、韵律优美的特点，成为最适合普及的文化读本。它以识字为起点，兼顾历史、人文、礼仪、常识等多方面内容，让儿童在短时间内掌握基础文字，了解基本文化知识，完成“开蒙启智”的第一步。 对于广大底层子弟而言，《蒙求》是他们接触文明世界的第一扇窗口。通过记诵书中典故，儿童不仅能够掌握生存必需的读写能力，还能初步建立历史认知、人文素养与逻辑思维。这种基础性的文化普及，看似微小，却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提升整个社会的文明水平。具备基本文化素养的民众，能够更好地理解政令法规、处理生产生活、参与社会交往，也更易形成理性平和的处事态度。同时，《蒙求》所提供的基础教育，也为少数天资聪颖的底层子弟打开了向上流动的通道。他们以此为起点，继续求学、参加科举，最终实现阶层跨越，成为地方治理与文化传承的中坚力量。这种知识的普及与阶层的流动，既缓解了社会矛盾，又为社会注入了活力。 三、传承中华文脉，维系民族文化认同与国家大一统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历经千年而从未中断，核心在于稳定、连续、自上而下的文化传承体系，而蒙学正是这一体系的起点。《蒙求》精选中华民族历史上具有典范意义的人物与事件，将民族精神、历史记忆、价值追求熔铸于简短的韵文之中，让儿童从幼年起便接受共同文化符号的浸润。这些典故与人物，承载着中华民族崇尚气节、自强不息、厚德载物、家国为先的精神内核，是全体中国人共同的文化基因。 在幅员辽阔、方言迥异、风俗多样的古代中国，统一的蒙学教育是维系文化认同最坚实的力量。无论身处江南还是塞北，无论出身士族还是平民，一代代孩童都通过《蒙求》接受相同的历史叙事与价值熏陶，共享同一套精神符号与道德体系。这种从小建立的文化认同，会逐渐升华为强烈的民族归属感与家国情怀，成为跨越地域、超越阶层的精神纽带。它让不同地域的民众始终保持文化上的同根同源，减少分裂倾向，增强国家凝聚力；让中华文明在朝代更迭、战乱动荡、外来文化冲击的过程中，始终保持精神内核的稳定与连续。 四、辅助国家治理，实现教化与治道相统一 中国古代统治者历来推崇“为政以德”“以教化民”，认为道德教化比严刑峻法更能实现长久的安定。《蒙求》所倡导的孝悌、忠信、安分、守礼、勤劳、向善等理念，与传统国家治理的目标高度契合，本质上是将政治秩序转化为道德规范，再通过启蒙教育深入千家万户。孩童自幼接受守规矩、知敬畏、明本分的教育，成年后自然更易遵从社会秩序、遵守国家法令、尊重公序良俗。 这种“教化先行”的治理模式，极大降低了国家的治理成本。相较于依靠刑罚强制约束，通过蒙学实现的道德自觉，更具持久性与稳定性。它将治理的触角延伸到家庭与个人，实现了“家齐而后国治”的理想格局：家庭和睦则社会安定，社会安定则国家太平。与此同时，《蒙求》所倡导的勤勉笃行、自强不息、俭朴节约等理念，也深刻影响着社会生产与生活风气。在以农耕为主体的古代社会，勤劳踏实的民风能够有效推动生产发展，俭朴自律的生活态度有助于维持社会稳定，积极向上的价值追求能够激发民众的生活热情。这些风气共同作用，促进了社会经济的稳定运行，为国家繁荣提供了坚实的社会基础。 五、涵养家风民风，塑造社会良好风气 传统社会以家庭为核心单元，家风家训是维系家族延续的重要力量。《蒙求》以其通俗性与权威性，成为家庭教育的重要依据，父母长辈以书中典故教育子女，将品德、礼仪、治学、处世的要求融入日常。这种以经典为依据的家庭教育，让家风有章可循、有典可依，使孝悌、勤俭、诚信、勤学等品质在家族内部代代传递。良好的家风汇聚成良好的乡风，良好的乡风又塑造出良好的社会风气，最终形成整个社会崇德向善、崇文尚礼的整体氛围。在这种氛围中，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、相互包容、相互扶助，社会充满温情与秩序，为个体成长与社会发展提供了温润的土壤。 六、历史辩证：承续精华，古为今用 当然，我们也必须以历史辩证的眼光看待《蒙求》。受时代与思想局限，书中不可避免地保留了部分维护封建等级制度、宣扬愚忠愚孝、男尊女卑等与现代文明相悖的内容，这些是历史的局限性，并非其主流价值。但从整体来看，这些瑕疵并不影响《蒙求》在古代社会所发挥的巨大正面作用，它所承载的道德智慧、教育理念、人文精神与治理思想，依然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 《蒙求》作为古代蒙学的经典之作，对中国传统社会的作用是全方位、深层次、长期性的。它以教化育人为起点，夯实了社会的道德根基；以文化普及为路径，提升了整个社会的文明水平；以文脉传承为使命，维系了民族的文化认同；以辅助治道为功能，保障了社会的稳定运行。它不仅塑造了一代代中国人的人格底色，更涵养了整个中华民族的精神气质，让传统社会在道德约束、文化凝聚、秩序规范中持续向前发展。 时至今日，《蒙求》的价值并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失。其所倡导的诚信、友善、勤俭、尊师、勤学等核心美德，依然是当代社会所需要的重要品质；其重视启蒙、重视德育、重视习惯养成的教育理念，依然对现代儿童教育具有重要借鉴意义；其以文化人、以德润心的社会功能，也为当代社会治理、家风建设、文明传承提供了宝贵思路。作为中华文明的珍贵遗产，《蒙求》在千年之后依然散发着智慧的光芒，启示我们：教育的根基在启蒙，社会的根基在人心，文明的根基在传承。唯有守住精神根脉，重视道德教化，才能实现个人幸福、家庭和睦、社会安定与文明永续。这正是古代《蒙求》留给我们最深刻、最恒久的启示。
作者系： 联合国特邀观察员 陕西省第九、第十届政协委员 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博士 思想道德教育教授 陕西省老教授协会副会长 陕西国际书画艺术交流协会会长 |
